医生15000次按压抢回患者生命?别再这样宣传了

急诊科是一个是非之地,工作强度高,节奏快,患者病情瞬息万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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澳门威斯尼人app手机版,我是神经外科医生,并非急诊科医生。医院规定病房医生定期去支援急诊,所以每年都得去轮几个月。

近日,“央视新闻”以“他们用15000次按压从死神手中夺回生命”为标题报道了发生在辽宁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一起病例。报道中称,患者张先生心脏骤停后,医院里面的20位心内科医生轮流进行了15000次心肺复苏和其他抢救措施,150分钟后张先生出现了自主心跳和呼吸,现在已无大碍,并已出院。

事情过去快 2 年了, 但我一直心有余悸,每每做梦都会惊醒。

报道本意是宣传医护的奉献精神,但是却引起了医疗界的争议,担心给公众带来误导。

记得那天我是急诊白班,星期六,特别的忙。当时我出的是普外科全科急诊,换句话说,就是「从头看到肛门」,什么头皮外伤、脑出血、肋骨骨折、气胸、胆结石、阑尾炎、肛周脓肿、痔疮、包皮撕裂、便秘啊乱七八糟的全归我看。

医院:媒体的报道易造成误导

从早上 8 点接班到下午 18 点下班,一直处于被包围的状态。

张先生因心源性休克被送进医院,在医生向其家属交代病情准备进行手术时,突发意识丧失,发生室颤,随后心脏呼吸骤停。

120 送来的车祸伤员

医院心内二科主任侯平从门诊赶到救治现场时,医生已经进行了40分钟的心肺复苏,同时气管插管、抱球辅助呼吸、并使用抢救药物。

上午 11 点,抢救室呼叫我,说送过来一名车祸外伤的伤者,让我赶紧过去。

侯平告诉“医学界”,按照该院的标准,心肺复苏45分钟左右,如果患者心电图仍然呈直线,完全没有呼吸,血压持续为0,瞳孔放大,那么在临床上可以宣告患者死亡。

到抢救室一看,是名中年男性伤者,120
医生说患者被大卡车从身上碾压过去,他们去到现场的时候伤者已经不行了,救护车上伤者呼吸心跳都没有了,血压也测不出。

“但是家属的抢救意愿非常迫切,希望再争取下”,侯主任说,“当时救治现场有20位心内科医生,大家轮流进行心肺复苏按压,并同时进行其他抢救措施,时间一点一点就过去了,家属当时也不在抢救现场,所以我们就一直在按压和抢救。”

初步检查伤者,四肢健全,深昏迷,双侧瞳孔散大固定,直径 6
mm,对光反射消失,血压
0,呼吸没有,心电图直线,全身发黑,口鼻及耳朵都有出血。如果干过抢救室工作,经常接触的战友肯定知道:

100多分钟后患者出现了微弱的自主心跳,150分后张先生奇迹般的恢复了自主心跳和呼吸。

——这人没救了!

但是侯主任也强调这次救治成功是个幸运的“个例”。“抢救过程中我们同时进行了器官的保护和脑保护,加以高质量的心肺复苏按压,最后可以说是很幸运的,他所有的器官功能都恢复了。”

没救了也要救?

据介绍,张先生除了因为按压造成肋骨骨折,其他恢复良好,1月16日已经出院。

没有家属,肇事方也被交通队拘着,120
通过伤者手机联系到家属,正从天津往这儿赶。

作为现场的救治医生,能最终救回患者的生命,侯主任很激动,但是她也表达了对部分媒体报道专业程度的担忧。因为多家媒体报道中都只是强调心脏骤停后“按压15000次,150分钟”。

在没有家属的情况下,事情很难办,和比我年资高的骨科医生商量后,立刻开始抢救。

“我们也进行了反复的推敲,怎么写对其他的患者不会造成误导。”侯主任担心,“未来其他的患者家属会因为没有得到更多的救治时间,引发医患矛盾。

为什么?把我们能做到的都做到,因为我们没见过家属,不知道他们的态度,但是积极抢救总是没错的。

心肺复苏的难题

心脏按压,气管插管,接呼吸机辅助通气,多巴胺、肾上腺素给药,包扎伤口,联系床旁心电图,通知总值班及保卫科,寄存患者衣物并进一步联系家属。

侯平的担心很正常,在国内,急救医生们常常要面对一个难题:如何权衡患者家属的抢救意愿和医学共识。

徒劳无功抢救 30
分钟后,依然得不到心电监护仪上一个有用的波形。心脏按压、机械通气,升压药,全用上了,但是血压
0,血氧 0,护士们催促我通知太平间过来拉人。

“急救医生贾大成”曾公开撰文表示

这是个多发伤患者。患者鼻孔、口唇流血,耳朵漏血,考虑颅脑损伤不除外;按压的时候肋骨骨折摩擦感,胸廓有塌陷,胸外伤不除外;肚子比较大,腹腔脏器破裂出血不除外。患者的死因,初步推断,失血性休克不除外。

每每向家属交待患者死亡或交待终止抢救,是每个医生最头痛的事,都不愿在此刻去面对家属,但又必须去面对。因此,各医院一般在明知救不活的情况下,心肺复苏的时间依然超过30分钟才终止抢救,这主要是为了减少纠纷。

我依然坚持要求最后再抢救 10 分钟,并再留下一张直线心电图,送太平间。

松江区中心医院急诊危重病科主任张宏译曾公开撰文表示,

「我们认为伤者没有死」

高质量的持续30分钟左右的心肺复苏应该是合理的。

下午 3 点,我的诊室突然闯进来一大群家属,情绪激动,一个中年男人问我:

江西省人民医院重症医学科陈志主任接受“医学界”采访时则说,

「你是上午参与抢救的那个医生吗?」

不到万不得已,不要长时间持续为突发心跳呼吸骤停病人做心肺复苏,因为总体来说,这样做能够把病人抢救回来的概率极低,而且出现潜在的新的并发症的风险会越来越高。

「是啊,什么事情?你们是他什么人?」我迟疑了一下说道。

陈主任也经历过对病人持续心肺复苏抢救长达70分钟的病例,他说:“现在已知的抢救时间最长并且被抢救成功的病例发生在台湾,2006年一位爆发性心肌炎休克的年轻女性,在台大医院连续进行心肺复苏长达280分钟,最终成功接受心脏、肾脏移植手术后顺利出院。”

「我们是他的家属,我们认为他还没有死,你得跟我们去太平间把他转回来继续抢救!」

但是陈志主任所讲到的这两个病例在抢救中都实施了E-CPR,即一边为病人做心肺复苏,一边上ECMO,以保障心、脑等重要器官的供血和供养,为进一步查明病因,治疗原发病赢取了时间。

听到这个消息,我的心咯噔一下,宛如一个晴天霹雳。

死亡的宣布

脑海中浮现的是我上大学时老师讲的一个事情。我们一个学长,去高速公路车祸现场抢救伤者,误以为已经死亡。结果家属要求继续抢救,伤者居然活了下来。最后那个学长被开除处理。

清华大学出版社出版的《生命伦理学导论》“死亡的宣布”一节中写道,

「连病人的生死都不能判定的医生,不配当医生!」这是医院院长撂给他的话。

“死亡的宣布由医生做出决定,这是一项技术性工作,医生是这方面的权威。但由于作为一个人,他具有相应的义务和权利,并且他的生死和家属、朋友、工作单位等厉害相关。如果医生用以判断死亡的标准在各个案例中稳定不变,并与社会意见一致,大部分人是满意的。但当医学界使用的标准离社会舆论太远时,就会有人提出抗议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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